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梓昂
职业足球赛场到底需要什么样的裁判？科技手段能不能让足球观众获得更好的观感？
无论是5月10日晚刚刚结束的几场中超联赛，还是最近一周欧冠赛场的诸多对决，赛后球迷讨论最多的话题，并不是谁的精妙战术和漂亮进球，而是场上裁判一次次令观众“晕菜”的判罚。
在这个科技极其发达的时代，高清转播、多机位回放、半自动越位识别技术（SAOT）、视频助理裁判（VAR）辅助都是顶级足球赛事的标配。按照最初的预想，有了这些“纠错”系统，球场上的争议应该越来越少——但如今的现实是，无论是普通的一场联赛、还是“事关生死”的焦点战，关于判罚的不解似乎比以前更多、也更激烈。
一次正确的判罚，不仅能为精彩的比赛锦上添花，更是对体育精神的捍卫，让球场上的“不公平”无所遁形；而一次错误的判罚，则可能让球队和球员的努力白费，既影响比赛走向、伤害运动员和观众的感情，也是对“球场执法者”公信力的诋毁。但近些年来，随着裁判和科技的“绑定”越来越深，争议判罚数量却并未明显减少。
如今在辅助技术的加持中，越位是否判罚已经严苛到“划线”看进攻球员的肩膀或脚尖有没有比对手多探出哪怕一厘米，球迷戏称为“体毛级越位”；而手球的界定，变成了对着屏幕逐帧分析手臂有没有“非自然扩大”。每每遇到“难题”，原本流畅进行的攻防转换就变成了主裁判倾听耳机中视频助理裁判的建议，然后前往场边观看回放，球员、观众只能焦急地等着裁判的最终手势——足球场上这一过程通常持续3至5分钟，本轮中超赛场因主裁多次观看视频回放，出现了长达17分钟的“超长补时”，极大考验球员和球迷的耐心。
英超名宿杰米·卡拉格管这种现象叫“法医式足球”——在现行技术规则下，裁判必须拿着放大镜找证据，却不得不在这个过程中，暂时抛弃了足球最核心的“节奏”，尤其是身体冲撞与合理对抗。
法国传奇球星蒂埃里·亨利也表达过类似的遗憾，他认为，VAR有时候反而打破了进球后的情绪释放，同时科技并没能给当值主裁提供保护，反而把压力转移到了“小黑屋”里的视频裁判身上。当球场上瞬时的判罚越来越依赖慢动作回放，其实是把场上的裁判推入需要瞬时抉择的困境：什么时候借助科技？什么时候要自己判断？
从前球迷间流行的一句话是“误判也是足球的一部分”，后来应用的VAR等各种新技术，初衷就是想减少这种遗憾，但现阶段的VAR似乎也带来了不少“双重标准”——悲观的球迷认为，哪怕技术发展到能够全面使用AI裁判代替“活人”执裁，也无法“绝对避免误判”。
当下的足球比赛中，有些正常的身体接触包括躯体触球，在慢放10倍后被无限放大，最后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球；而有些在真实比赛速度下相当危险的恶意动作，却可能因为所谓“动作强度不够”或没达到VAR“清晰明显错误”的介入门槛，就被轻易放过——这才是对球员和球迷最大的伤害。
客观而言，VAR的全面普及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绿茵场上的不公。在没有辅助的时代，足球场上曾留下太多令人扼腕的“世纪冤案”，比如足球整体越过门线却不算进球，肉眼难以瞬间判断的越位绝杀，隐蔽的手球等。如今，得益于科技的兜底，这类荒谬素材在顶级赛事中几乎绝迹。此外，现代足球对抗极其激烈，VAR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惩罚恶劣犯规。
但尤其是快节奏的高水平足球赛事存在大量“模糊内容”，主裁判的哨声才是最终评判标准。
把视线从职业联赛转移到国内最近火爆的各城市联赛，在没有VAR的业余赛场上，没有太多超高清转播机位，两边球队和场边观众对判罚的争议一点不比顶级赛场少——越来越多的技术能够进入球场让比赛显得“更公平”，但球员与球迷需要的，除了堆砌更多摄像头、利用更精细的算法，更重要的是进一步提高裁判对技术的驾驭能力，以及对技术介入程度的合理规定。
足球场上，辅助技术在一个业务精湛的主裁手中一定是“锦上添花”的利器，球员和球迷需要真正懂对抗、心理素质过硬、能够掌控大局的裁判组留在场上，用人类的敏锐与理性，去裁决如何利用科技，让足球比赛变得更加公平公正又不失精彩。
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的脚步日益临近，无论是在达拉斯的AT&T体育场，还是在纽约的大都会人寿体育场，全世界的转播镜头和球迷势必要拿着比以往任何一届赛事都更加明亮的“放大镜”，去审视每场比赛的每一次争议判罚——更何况在博彩世界，一张红牌、一粒进球，都能产生巨大的经济利益。
为了应对接近极限的判罚压力，国际足联（FIFA）与负责制定规则的国际足球理事会（IFAB）已经酝酿新一轮的科技介入：本届世界杯不仅将引入结合AI技术的“3D越位动画模型”，以求更精准迅速地辅助VAR裁决，还将尝试引入“裁判第一视角”转播镜头，“让观众成为裁判”。
无论科技如何发展，足球终究是一项属于人类的运动，犯规与合理冲撞、故意与无心之间，仍然必须由人去感知裁决——这可能是在足球场上人类面对AI的最大优势。
中国青年报北京5月11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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